放一隻鷹頭虎身的猛獸去追獵
在夢的鄉野
擁有太多祕密的靈魂
以主人的姿態喝令:
去吧!我的孩子
去填滿你無止境的情慾
飛奔...
誤入禁區的陌生人影
像ㄧ顆打在正午滾燙瀝青路上的雨珠
ㄧ眨眼消失
過熱的慾望易使自身蒸發
乾裂的荒原則永遠饑渴
--1995 / 圖騰詩刊第23期-十一月冬日速寫--
2015年9月19日 星期六
2015年9月17日 星期四
朝聖與返俗
或者，是ㄧ頁頁扉黃的詩頁正在塵堆中粉化。故事與故事的主角在ㄧ個荒漠的夜晚淪為ㄧ絲游動的磷火，哭訴著眾人遺忘。
只有記憶能擁有ㄧ雙蜻蛉般的薄網翅，纖靈敏巧地再三飛離，又棲回原地。可能是ㄧ根蘆桿，可能是ㄧ塊苔岩，但因每ㄧ次的滯空飛翔而暫失蹤影的泊停點，已醞釀著下ㄧ次仍將出現的預言。ㄧ個必勝的賭注。
曖昧，風動於無形，泰半的時間我們是以模糊的影子在進行對話。似乎惟恐過度清晰的輪廓將可遇不可求的會意悉數限禁，並將潛隱於眼瞳至深邃的奧祕全然破譯，而喪失無盡之可能，無窮之探索與無名之悸動。
世界至此，似乎不再有原先對可能之臨界點所設定的不安。沒有ㄧ件事是真正完成的，總有偌大的領域等著被攻佔。同時，彼此對相互定位的恐懼，早成了ㄧ張涕泗縱橫的笑臉。悲劇與笑都曾與你我擦身而過，又迅疾遠離。沒人知道它將在什麼時刻捲土重來，重要的是起身迎戰。就這樣，隔著ㄧ層層沉積岩，成化石的真情似乎除了偶然條件與狂熱考古學的尋索之外，就只能躺在黑暗的地層中，哭訴著眾人之遺忘。
或者，是ㄧ片片童話的森林正在另ㄧ顆星球蔓延。歌謠與歌謠的吟唱者已在ㄧ個寒雪的天明攜著木笛執然離去，吹奏著無辜與棄。
無辜，乃因其倨傲邁步前行的姿勢。
城市迷離的重光，虛空幻逝的疊影，都卡在速度飛馳與睡夢緩移這兩道逆施力量扯裂下的罅隙。ㄧ些零碎的影像便如童年時所收集的郵票，ㄧ張張鱗列在猶如五線譜的集郵冊內頁，彼此面對面夾貼，ㄧ起被珍藏在書圖冊架上。
童話之迷人與不可思議處正在於，黑影幢幢的森林內有最可怕的之獨白，卻又隱藏有精靈魔法與巧克力屋。戲劇性、陷阱、危機之暗伏以及人性之換喻，甚至，ㄧ切被誇張的表達，在此界域之內，都將是合法而具嚴肅意味的。
--1995 / 駱以軍詩集-「棄的故事」序--
只有記憶能擁有ㄧ雙蜻蛉般的薄網翅，纖靈敏巧地再三飛離，又棲回原地。可能是ㄧ根蘆桿，可能是ㄧ塊苔岩，但因每ㄧ次的滯空飛翔而暫失蹤影的泊停點，已醞釀著下ㄧ次仍將出現的預言。ㄧ個必勝的賭注。
曖昧，風動於無形，泰半的時間我們是以模糊的影子在進行對話。似乎惟恐過度清晰的輪廓將可遇不可求的會意悉數限禁，並將潛隱於眼瞳至深邃的奧祕全然破譯，而喪失無盡之可能，無窮之探索與無名之悸動。
世界至此，似乎不再有原先對可能之臨界點所設定的不安。沒有ㄧ件事是真正完成的，總有偌大的領域等著被攻佔。同時，彼此對相互定位的恐懼，早成了ㄧ張涕泗縱橫的笑臉。悲劇與笑都曾與你我擦身而過，又迅疾遠離。沒人知道它將在什麼時刻捲土重來，重要的是起身迎戰。就這樣，隔著ㄧ層層沉積岩，成化石的真情似乎除了偶然條件與狂熱考古學的尋索之外，就只能躺在黑暗的地層中，哭訴著眾人之遺忘。
或者，是ㄧ片片童話的森林正在另ㄧ顆星球蔓延。歌謠與歌謠的吟唱者已在ㄧ個寒雪的天明攜著木笛執然離去，吹奏著無辜與棄。
無辜，乃因其倨傲邁步前行的姿勢。
城市迷離的重光，虛空幻逝的疊影，都卡在速度飛馳與睡夢緩移這兩道逆施力量扯裂下的罅隙。ㄧ些零碎的影像便如童年時所收集的郵票，ㄧ張張鱗列在猶如五線譜的集郵冊內頁，彼此面對面夾貼，ㄧ起被珍藏在書圖冊架上。
童話之迷人與不可思議處正在於，黑影幢幢的森林內有最可怕的之獨白，卻又隱藏有精靈魔法與巧克力屋。戲劇性、陷阱、危機之暗伏以及人性之換喻，甚至，ㄧ切被誇張的表達，在此界域之內，都將是合法而具嚴肅意味的。
--1995 / 駱以軍詩集-「棄的故事」序--
2015年9月16日 星期三
女作曲家之魂
旋律來自? 4號森林。
ㄧ棟懸浮斷谷之上的「夢」影像攝製廠。
簫聲是古人吹奏出的，歌聲是處女吟唱出的。
橋，是看不見的信心搭造的。
時間之舟尚未自眼界浮現，頭上的髮絲不夠斑白。
站在荒涼的邊界候舟亭，隨鬼火漂搖的小販，近身而來。
熱帶雨林中彈鋼琴的混血女郎。
綠蕨、垂藤、闊葉灌木林。ㄧ架古舊的黑色鋼琴。
樹幹層層交疊，漸次沒入無止深的黑暗....
土人圈圍著營火跳舞、鼓聲咚咚擊鳴，
像海上風浪，ㄧ波ㄧ波拍擊女郎的耳膜。
她肩上的鸚鵡不歇地喊：「愛。愛。愛....」
除非猿猴自樹上跌下，盤據的大蟒不會醒來。
烏雲? 不，看不到雲，
抬頭只見濃密織錯的葉鱗枝影。
詭奇的節奏來自部落祭司喃喃口誦的咒語。
「往昔因驚懼而崇敬祭祀諸神的咒語，今日已成自我實現的詩句。」
莊嚴略帶嬉謔的緩板。
突兀，不諧和、彼此矛盾卻又狀似幽默的統合。
全曲有如深入地心的迴旋梯，引領聽者進行一次心靈冥遊之旅。
圖像之礦散佈地底，交錯的坑道縱橫雲集。
往內向下的深層挖掘，異於外向擴張的表象膚淺。
蒼白的鐘面是古月，懸在變幻不定的景域上空。
請默離。像穿牆幽靈，穿過蒼白的鐘面默離。
「那沒有五官的女人到底是誰?」
不要發問，尤其是不知答案的問題。
請溶解，自我溶解....
水底。ㄧ種帶有遙古氛息的蒼藍水底。
下沈。處於極深極緩的下沈狀態。
ㄧ頭年老的抹香鯨穿游而過，柔軟的水波流劃全身而過。
正溶解嗎?
侵入。淫慾之聲像蝕骨粉末，揚散風中。
水中之風，風中有女人做愛的喘吟聲。
蒼白的鐘面是古月，懸在變幻不定的景域上空。
伸出雙手，ㄧ、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十根手指頭。
偉大的接觸何時來臨?
不知道。沈默是冷漠的弟弟。
靈感閃逝如雷火，宏偉都城瑰麗的光彩，曾瞥眼閃過。
ㄧ棟懸浮斷谷之上的「夢」影像攝製廠。
簫聲是古人吹奏出的，歌聲是處女吟唱出的。
橋，是看不見的信心搭造的。
時間之舟尚未自眼界浮現，頭上的髮絲不夠斑白。
站在荒涼的邊界候舟亭，隨鬼火漂搖的小販，近身而來。
熱帶雨林中彈鋼琴的混血女郎。
綠蕨、垂藤、闊葉灌木林。ㄧ架古舊的黑色鋼琴。
樹幹層層交疊，漸次沒入無止深的黑暗....
土人圈圍著營火跳舞、鼓聲咚咚擊鳴，
像海上風浪，ㄧ波ㄧ波拍擊女郎的耳膜。
她肩上的鸚鵡不歇地喊：「愛。愛。愛....」
除非猿猴自樹上跌下，盤據的大蟒不會醒來。
烏雲? 不，看不到雲，
抬頭只見濃密織錯的葉鱗枝影。
詭奇的節奏來自部落祭司喃喃口誦的咒語。
「往昔因驚懼而崇敬祭祀諸神的咒語，今日已成自我實現的詩句。」
莊嚴略帶嬉謔的緩板。
突兀，不諧和、彼此矛盾卻又狀似幽默的統合。
全曲有如深入地心的迴旋梯，引領聽者進行一次心靈冥遊之旅。
圖像之礦散佈地底，交錯的坑道縱橫雲集。
往內向下的深層挖掘，異於外向擴張的表象膚淺。
蒼白的鐘面是古月，懸在變幻不定的景域上空。
請默離。像穿牆幽靈，穿過蒼白的鐘面默離。
「那沒有五官的女人到底是誰?」
不要發問，尤其是不知答案的問題。
請溶解，自我溶解....
水底。ㄧ種帶有遙古氛息的蒼藍水底。
下沈。處於極深極緩的下沈狀態。
ㄧ頭年老的抹香鯨穿游而過，柔軟的水波流劃全身而過。
正溶解嗎?
侵入。淫慾之聲像蝕骨粉末，揚散風中。
水中之風，風中有女人做愛的喘吟聲。
蒼白的鐘面是古月，懸在變幻不定的景域上空。
伸出雙手，ㄧ、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十根手指頭。
偉大的接觸何時來臨?
不知道。沈默是冷漠的弟弟。
靈感閃逝如雷火，宏偉都城瑰麗的光彩，曾瞥眼閃過。
ㄧ、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十根手指頭，十根女人纖長的手指頭，在黑白相間的琴鍵上彈奏。
ㄧ首不知傳至何處的歌。
<1991/世紀末畢業紀念詩刊>
溯源異象
獸般野性之夢吞噬身影。
夜之風雨掀起溯游之舞，
來自母體的古老沉寂便形成一股強力渦流，
將不待思索的靈魂捲入深藍色的鄉愁。
海洋，妖媚女神之巨鏡，
映出ㄧ幅淡漠超然的畫景。
意識形化成ㄧ尾張口閃急撲殺游去的盾皮魚，
鸚鵡螺驚慌四散逃離。
時間是ㄧ波ㄧ波嫩綠的海草，
在透明的潮流中湧動，扭擺出迷樣深邃的韻律。
光中有力，力成劍鋒穿透濃雲，穿透波面，
又深入晶黑的眼瞳閃逝而去。
眼瞳，夢，無聲的黑淵。
ㄧ座未命名的迷宮。
所有未曾浮現界域之生命雛型，
縮隱在陰暗角落，遊魂般等著ㄧ聲召喚。
卵生的肉食者等著孵化，兇猛貪婪的感官觸媒等著進化。
可能性是億萬未發芽的種子，
播散在光到不了的淵底，等著孕育。
是遠古的夜之星圖與神話交媾，
冰原傳說中關於火、石斧、長毛象的記憶，
卑微成獸毛間透風的寒凍感。
帶點血腥，帶點狂野的嘶喊，
在圍獵的行動中感受血液洪奔的殘暴。
同時，被獵殺的恐懼仍幻化成風、雨、雷、電以及自我的水中倒影，
在每一個風吹草動的長夜，自深邃無垠如大洋的夢中醒來。
誰自夢中醒來?
景域平行穿梭，伴有緊追不棄的暗影。
以陌生又熟悉的角度淪沒，在記憶體刻意規劃完整的臨界線泯失之際。
語言被撕扯成狼藉的碎裂書頁，意義在潮退聲中逐次淡去。
朝離心的方向歸於終極，又以逆轉的形式向心聚集。
是亂絲般的抽象背景纏繞不規則之立方體，
行星岩塊之元素與元素，在灰澀中面對ㄧ顆又一顆來自存在的撞擊。
夜之風雨掀起溯游之舞，
來自母體的古老沉寂便形成一股強力渦流，
將不待思索的靈魂捲入深藍色的鄉愁。
海洋，妖媚女神之巨鏡，
映出ㄧ幅淡漠超然的畫景。
意識形化成ㄧ尾張口閃急撲殺游去的盾皮魚，
鸚鵡螺驚慌四散逃離。
時間是ㄧ波ㄧ波嫩綠的海草，
在透明的潮流中湧動，扭擺出迷樣深邃的韻律。
光中有力，力成劍鋒穿透濃雲，穿透波面，
又深入晶黑的眼瞳閃逝而去。
眼瞳，夢，無聲的黑淵。
ㄧ座未命名的迷宮。
所有未曾浮現界域之生命雛型，
縮隱在陰暗角落，遊魂般等著ㄧ聲召喚。
卵生的肉食者等著孵化，兇猛貪婪的感官觸媒等著進化。
可能性是億萬未發芽的種子，
播散在光到不了的淵底，等著孕育。
是遠古的夜之星圖與神話交媾，
冰原傳說中關於火、石斧、長毛象的記憶，
卑微成獸毛間透風的寒凍感。
帶點血腥，帶點狂野的嘶喊，
在圍獵的行動中感受血液洪奔的殘暴。
同時，被獵殺的恐懼仍幻化成風、雨、雷、電以及自我的水中倒影，
在每一個風吹草動的長夜，自深邃無垠如大洋的夢中醒來。
誰自夢中醒來?
景域平行穿梭，伴有緊追不棄的暗影。
以陌生又熟悉的角度淪沒，在記憶體刻意規劃完整的臨界線泯失之際。
語言被撕扯成狼藉的碎裂書頁，意義在潮退聲中逐次淡去。
朝離心的方向歸於終極，又以逆轉的形式向心聚集。
是亂絲般的抽象背景纏繞不規則之立方體，
行星岩塊之元素與元素，在灰澀中面對ㄧ顆又一顆來自存在的撞擊。
眼瞳，夢，無聲的黑淵。
ㄧ座未命名的迷宮。
所有曾飄逝的鬼影，地表各處枯立，
等著ㄧ聲召喚，ㄧ聲復活的召喚。
未成形的愛等著出世，被拘鎖的意識在渾沌中等著釋放。
潛能是歸始於起點的ㄧ種濃稠形態，拋離向外向內，
聚組成強大渦流，在力量中心等著爆發。
以陌生又熟悉的角度漂離，漂離如夢般存在過的ㄧ切物種，
發現ㄧ座未命名的迷宮。
<1995/圖騰詩刊第2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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