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作曲家之魂

旋律來自? 4號森林。
ㄧ棟懸浮斷谷之上的「夢」影像攝製廠。
簫聲是古人吹奏出的，歌聲是處女吟唱出的。
橋，是看不見的信心搭造的。
時間之舟尚未自眼界浮現，頭上的髮絲不夠斑白。
站在荒涼的邊界候舟亭，隨鬼火漂搖的小販，近身而來。

熱帶雨林中彈鋼琴的混血女郎。
綠蕨、垂藤、闊葉灌木林。ㄧ架古舊的黑色鋼琴。
樹幹層層交疊，漸次沒入無止深的黑暗....

土人圈圍著營火跳舞、鼓聲咚咚擊鳴，
像海上風浪，ㄧ波ㄧ波拍擊女郎的耳膜。
她肩上的鸚鵡不歇地喊：「愛。愛。愛....」
除非猿猴自樹上跌下，盤據的大蟒不會醒來。
烏雲? 不，看不到雲，
抬頭只見濃密織錯的葉鱗枝影。
詭奇的節奏來自部落祭司喃喃口誦的咒語。
「往昔因驚懼而崇敬祭祀諸神的咒語，今日已成自我實現的詩句。」

莊嚴略帶嬉謔的緩板。
突兀，不諧和、彼此矛盾卻又狀似幽默的統合。
全曲有如深入地心的迴旋梯，引領聽者進行一次心靈冥遊之旅。
圖像之礦散佈地底，交錯的坑道縱橫雲集。
往內向下的深層挖掘，異於外向擴張的表象膚淺。

蒼白的鐘面是古月，懸在變幻不定的景域上空。
請默離。像穿牆幽靈，穿過蒼白的鐘面默離。
「那沒有五官的女人到底是誰?」
不要發問，尤其是不知答案的問題。
請溶解，自我溶解....

水底。ㄧ種帶有遙古氛息的蒼藍水底。
下沈。處於極深極緩的下沈狀態。
ㄧ頭年老的抹香鯨穿游而過，柔軟的水波流劃全身而過。
正溶解嗎?

侵入。淫慾之聲像蝕骨粉末，揚散風中。
水中之風，風中有女人做愛的喘吟聲。

蒼白的鐘面是古月，懸在變幻不定的景域上空。
伸出雙手，ㄧ、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十根手指頭。
偉大的接觸何時來臨?
不知道。沈默是冷漠的弟弟。

靈感閃逝如雷火，宏偉都城瑰麗的光彩，曾瞥眼閃過。

ㄧ、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十根手指頭，十根女人纖長的手指頭，在黑白相間的琴鍵上彈奏。

ㄧ首不知傳至何處的歌。

<1991/世紀末畢業紀念詩刊>